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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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杨兴光 发表于 4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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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笔:红江渡口记
                         杨兴光(四川)
         有些地方,你还没走近,心就先静了。
        涪江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水势忽然就慢下来。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肯停下来喘口气。红江渡口就在这道弯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知待了多少年。
我是踩着暮色到那儿的。
      老桥的影子铺在水面上,木板被脚板磨得发亮,缝里钻出些野草,绿得理直气壮。拉拉渡的钢绳锈了,渡船晃过来,船尾拖一道长水痕。撑船的老汉叼着烟杆,不说话,竹篙一点,船就离了岸。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仪式。
        我在渡口站了一会儿。风里有江水味、黄桷树的树脂味、还有远处柴火灶的烟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让人安心。
         ——这味道让我想起我外公的老屋。也是这样的柴火气,也是这样的黄昏,我坐在门槛上等他收工回来,远远听见他的胶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后来外公不在了,那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可今天在渡口,风一吹,那股子味道又把我拽回去了几十年。有些气味是长腿的,它们不走,它们就蹲在记忆的角落里,等你一靠近,就扑上来。
         石阶上全是青苔,墨绿墨绿的,踩上去微微打滑。阶旁那棵黄桷树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根从石缝里拱出来,把台阶顶起一块——行人走惯了,那隆起竟成了脚窝,一脚踩进去,像踩进了旧时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门前也有一棵黄桷树。夏天我光着膀子爬上去,树皮糙得硌人,树荫却凉得沁骨头。我趴在树杈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外婆在底下喊我吃饭,喊三遍我才肯下来,胳膊上全是树皮蹭的红印子。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半边,再后来外婆也搬走了,树就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可今天看见渡口这棵,树干粗粝的纹路一模一样,我伸手摸上去,手指头居然还记得那种触感——皮肤是比脑子诚实的。
       听老人说,从前这地方热闹得有个外号,叫"小香港"。船挨船,人挤人,卖鱼的卖菜的卖米花的,吆喝声能把江水盖过去。夜里有灯火,         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金红。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脑子里却浮出另一幅——我小时候赶过的乡场。也是这样的船,也是这样的吆喝,我牵着父亲的衣角,攥着两毛钱买了一包米花,纸包得松,走一路撒一路,回头捡都捡不起来。父亲说,撒了就撒了,下一回再买。可下一回,父亲也老了,乡场也散了,米花的甜味却还留在舌根上,二十多年没散。
热闹是真的热闹过,安静也是真的安静了。
        渡槽架在江上,青石拱,像一道长虹。水从槽里过,人在槽下走,各走各的路。槽壁上长着瓦松和野蒿,秋风一吹,落些籽下来,不知来年又落在哪条缝里。
        我坐在老树根上等回船。对岸的青山一点点沉进暮色里,像墨洇在宣纸上。江水流过去,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留。
          ——可我分明觉得它带走了什么。带走了我外公的胶鞋声,带走了外婆门前的那棵黄桷树,带走了父亲给我买米花的那两毛钱。江水不回头,它不替谁留着什么,可它又什么都留着——留在这味道里,留在这树皮的纹路里,留在这渡船吱呀呀的声响里。
           船来了。老汉磕了磕烟杆,火星子落进水里,嗤的一声,没了。
         上了船,钢绳吱呀呀响起来。回头看渡口,老树、石阶、古桥、渡槽,全笼在薄雾里,像一幅没干透的墨画。
           红江渡口,渡的是人,也是岁月。
而我站在船尾,忽然觉得,被渡的,也有自己。
       江水带走了那么多,可我居然还站在这里。带着一身的旧记忆,被它一渡再渡。
        ——也许这就是渡口的意思。不是送你离开,是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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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衍 2 小时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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