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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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杨兴光 发表于 前天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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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万安古榕
杨兴光(四川)
          赣江过万安,水声里先有十八滩的险,后有古城墙的厚。城墙是宋人夯的、明人砌的,青砖红石,抵过洪水,也抵过兵火;墙根底下却另有一股活气——一棵古榕,从江风里长出来,把根扎进墙缝,把枝伸到路心,像万安人故意留给岁月的一个扣。
          相传清时护船的罗滩师,怕赣江吞舟,也怕江岸无凭,便在城西门外栽榕。头回五株,一场大水卷了去;第二回三株,树根处串了铜钱,像给娃娃系上长命缕。最后只活下一棵。它不声不响,在榕树分布的北缘硬撑住命,一撑便是两百年,或说四百年。
         走近了看,皮是老农的手,根是褐色的绳。气根垂下来,缠垛口,爬路面,抱城墙,仿佛树与城在暗里角力,又像祖孙挨着说话。冠幅铺开二十余丈,荫地近八百平方,车来人往,到了这儿都得让一让——路为它拐个弯,江风为它慢半拍。万安人叫它“最牛钉子户”,叫得亲,也叫得傲:别处的树给人让路,万安的树,城给它让路。
        晴日里,光从叶隙漏下,一地碎金;雨落时,榕果和叶子铺满阶前,鸟雀跳着吃,赣江依旧东去。城墙记得文天祥的惶恐、万安暴动的枪声;古榕不记这些,它只把一切声音滤成叶响——号子也罢,汽笛也罢,梭镖也罢,镜头也罢,落到枝头,都是风。
         我总觉得,一座城有古城墙不算稀奇,有古树才算有了呼吸。墙是官家的硬骨头,树是百姓的软心肠。万安的好,恰在这一硬一软之间:宋砖不语,古榕有声;江水不回头,老树不肯走。
         人过万安,先见江,再见墙,末了都停在树下抬头。那一刻不必懂植物学,也不必背县志——只消知道,有棵树肯在赣江边活成“不让”,有座城肯为棵树改道,这人间,就还留着一点温的、旧的、不肯敷衍的好意。
        临江风起,枝动如答。古榕不语,万安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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