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命
金娃娃 发表于 昨天 20:57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
                  问    根
         ——歌从陕北来
                  刘凯章

引子 山河为谱

风刮过毛乌素沙梁,
无定河淌着千百年揉不碎的调。

你看——
长城是铺在黄土高原上的五线谱,
曲曲折折,从东到西,
把三千年的烽烟与离殇,
全部写进城墙的裂缝里。

镇北台戳在云尖尖上,
是这首大曲的“大调”标志——
它一出现,调性就定了:
苍凉、辽阔、不屈。

石峁、统万城、宝塔山,
是大谱表上最沉重的三枚音符,
一枚刻着四千三百年前的仰望,
一枚记着匈奴人最后的叹息,
一枚唱出一个民族翻身时最亮的黎明。

音符还在增加。
每一道沟壑、每一座窑洞、
每一个庄稼人的脊梁,
都在为这支曲子填上新的声部。

旁人总问,
这圪梁上苍凉婉转的曲儿从哪长出来?
不是戏楼丝弦,不是城里雅乐——
是黄土沟沟里刨食的老百姓,
把一辈辈的酸甜苦辣,
一句句吼成山河。

倘若再往深里问一句——
歌的根,究竟在哪里?

且顺着这五线谱往下听:
每一章,都是一个音符落地的回声。

上部 天地之初

第一章 根在黄土
——厚土孕育出第一声

这里是世界最大的黄土塬,
五十米到一百米厚的土层,
叠压着两百万年的风尘。
每一粒沙,都曾在风中赶过远路。

无定河边,
河套人的牙齿、黄龙人的头盖骨,
标记着三万到五万年前的篝火。

先民围火而坐,
第一次为丰收欢呼、
为亡者哀嚎、
为月圆月缺惊诧——
那一刻,音乐比文字更早诞生,
在这黄土塬上,与第一粒种子同时破土。

歌的根,
扎在五十米的厚土之下,
扎在人类第一次张开嘴、
让声音有了意义的那个瞬间。

第二章 根在星汉
——苍天听见第一吼

古人把银河叫作“汉”。
汉民族,就是“星汉之族”——
一个以天上星河为自己命名的民族,
骨子里刻着对苍穹的仰望。

没有文字之前,
先民数着北斗七星的斗柄,
把部落的迁徙、英雄的名字、祖先的训诫,
全部编进歌里,一代代传唱。

歌,是他们最早的记忆载体,
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历史。
歌唱,就是记住;记住,就是活着。

石峁的祭坛朝向天际,
玉雕人像举目望天。
四千三百年前,
陕北已是人类仰望星空的圣地。
那里出土的石雕人像,高鼻深目,
戴着异域风格的尖帽子——
世界在那个时代,已经在这片塬上相遇。

汉民族从星空取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把歌唱的基因,写进血脉。

歌的根,在银河垂落的地方。

第三章 根在古塬
——石头刻出千年骨

石峁——中国最大的史前城址,
四千三百年的石头垒成的王朝。

古DNA在这片骨殖里读出:
主体的血来自陕北本地,
却也混着北方草原的风、南方海边的盐。
中华文明从起源那一刻起,就是多元一体的。

石峁不是封闭的堡垒,
是四千年前的“世界之窗”。

统万城的残砖记着匈奴的汗,
府州的老墙刻着折家的忠。
边塞诗文、崖边碑刻、乡野古传,
全都化作音符,
长在陕北歌谣的骨头里。

开春祭祀的古曲、
庙会的长腔、祈福的念叨,
承着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乐气场。

每一段唱腔都压着千年苍茫,
一张嘴,便是整个朔方的兴亡。

歌的根,
在四千三百年石头的缝隙里,
在古DNA螺旋上升的密码中。

第四章 根在黄河
——浪涛养出船夫吼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
在佳县拐成最险的那一折。
老船工李思命,三代人漂在浪尖上,
一嗓子《黄河船夫曲》,吼了整整一百年。

滔滔黄河水深浪急,
船夫的号子与波涛撞在一起。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
这不是唱,是拿命在问天。

黄河把斗志唱得奔腾不息,
从巴颜喀拉山到壶口,
水有多曲折,歌就有多回肠;
浪有多凶险,吼就有多铿锵。

歌的根,一半扎在黄土里,
另一半,泡在黄河的泥沙中。

中部 历史之积

第五章 根在边塞
——十字路口第一城

榆林的黄土之下,埋着五百七十三座石城,
沿黄河分布,始建于四千七百年前,
与传说中的轩辕黄帝同时。

那时的陕北,是世界的十字路口。
北方的风、西边的驼铃、南方的稻种,
在这里交汇,又从这里出发。

四千年前,石峁人站在城头望向北方,
目光越过茫茫草原。
一批人沿着落日西行,
融入了中亚的尘埃,
后来成了欧洲土地上的种姓与语言;
一批人追着日出东去,
穿过白令的冰桥,
成了美洲原住民篝火旁的歌谣。
一批人顺着朱雀南下,
做了吕宋岛的南音童谣和褒歌。

欧亚大陆甚至美洲的脉搏,
都曾从这长城脚下开始跳动。

歌,也从这里跟着人类的脚底板,
走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歌的根,
在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
在人类从这片塬上向四方出发的那一刻。

第六章 根在草原
——风吹草低信天游

陕北从来不只是黄土。
从商周到宋元,
三十多个草原民族走过这片地界——
匈奴、鲜卑、突厥、党项、蒙古,
马蹄踏过的地方,也落下了歌的种子。

信天游与古代突厥民歌遥相呼应,
草原上的“游”与黄土上的“天”,
自然默契地长在了一起。

蒙汉伙盘耕种、分场放牧,
同场碾打庄稼,吆号放歌。
你听那高亢辽阔的长腔,
是不是带着草原上风吹草低的空旷?

歌的根,深扎在黄土里,
枝丫伸向北方的茫茫草原。
农耕与游牧在此碰撞融合,
才长出了这世上独一份的信天游。

第七章 根在田畴
——五谷催生田间谣

老先人扛着镢头劈开荒坡,
春种荞麦,秋割谷黍,
弯腰受苦的乏累,随口哼成了调调。

崖畔的老汉盘着腿讲天牛佬的古经,
教后人惜五谷、勤劳作。
劝世的老话顺着山风,
揉进每一段田间小曲。

五谷多长一寸,歌谣就多长一寸。
这便是庄稼人的道理:
苦里酝着踏实,汗里酿出回甘。

第八章 根在窑院
——烟火长成儿女情

两山圪梁遥遥相望,
厚生女子隔沟搭话,
一曲《兰花花》悠悠转转,
道尽黄土儿女滚烫心肠。

窑院里办喜事,
酒曲一杯接一杯轮番唱,
拉手手、亲口口,
心意坦荡,藏不住欢喜。

土炕头,妈妈哼着哄娃娃的软调,
温温的乡音,哄着孩儿睡熟。
逢年过节全村聚在晒谷场扭秧歌,
热闹小曲吹散冬日寒凉。

土窑洞盛着人间所有烟火,
热烈又温柔——
那是世上最小的剧场,
却唱出了最长的情歌。

下部 文明之蝶

第九章 根在沟壑
——悲苦熬出断肠音

往年黄土贫瘠,
年年旱霜糟蹋庄稼,
苛捐杂税压弯庄稼人的脊梁。

寡嫂守着土窑对着山梁哭诉,
逃荒人沿路边走边唱,前路茫茫。

山歌成了底层百姓唯一的出口。
不用纸笔,
只管站在高圪梁上,
对着长风放声吼唱。

苦难没磨平人心底的软,
反倒熬出戳人心窝的悲腔。
陕北人把眼泪咽进肚里,
把哭声唱给天听。

第十章 根在红土
——星火燎原时代歌

红旗落脚陕北高原,
星火落满千万土窑。
山丹丹开遍千山万洼,
歌声飘满杨家岭。

开荒大生产,
老百姓自编小曲赞颂春光;
拥军小调回荡山川,
劳动号子铿锵有力。

一曲《东方红》从黄土窑院,
唱遍华夏四方。

从前唱歌,尽诉流离苦难;
如今开嗓,专赞山河新生。
民歌不再只装个人悲欢,
盛满家国安稳、百姓盼头。

这方水土最懂得——
黑夜有多长,黎明就有多响。

歌的根,在红土之下,
在黎明破晓前那一声响亮的吼唱。

第十一章 根在天下
——铁骑驮歌上九霄

行内人都认,
陕北民歌稳坐世界三大民歌头一把交椅。
一嗓子吼出来,
能唱红头顶万里长天;
一腔调漫开去,
能染绿沟沟坎坎河川。

可这歌谣的种子,
从不止于黄土塬上生根。
它长着脚,跟着铁骑与驼队,
走向了比天更远的地方——

两千年前,
飞将军李广一声长啸越过乌拉尔山的雪,
落进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篝火。

盛唐苏定方西征军的尾音顺着多瑙河波光,
漂到了莱茵河两岸。

耶律大石的铁骑驮着千年歌谣,
在撒马尔罕的星空下生根,
一路传进希腊的橄榄林与耶路撒冷的哭墙。

成吉思汗的四大汗国,
把黄土的腔散进每一顶帐篷、
每一座清真寺的晚钟里——

它们在异乡的土壤里,
被不同的舌头反复咀嚼,
长出了新的枝丫,
却依然带着陕北那一声高亢的底色。

歌声就这样走了两千年——
从马背到驼峰,从驿站到商道。
可它走得最远的那一步,
不在大地上。

一九七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酒泉的烈焰托起一颗星。
它不发光,却让亿万中国人抬头仰望。

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
在浩渺太空开始播放《东方红》乐曲——

音波穿越大气层,
回荡在寂静灿烂的星汉之间。

那一刻,
祖先仰望了千万年的银河,
第一次回响起从黄土塬上出发的歌声。

那一刻,
汉民族从星空取来的名字,
在一颗绕地飞行的卫星上,
把歌声还给了星空。

不是骑马,不是摇驼铃,
是乘着人类的智慧,
飞到了连李广、苏定方、耶律大石、成吉思汗
都未曾抵达的远方。

天下乐曲千千万,
唯独咱陕北民歌,
贴着地皮、懂透人心。

它不是被供奉的雅乐,
是被铁骑驮过雪山、
被驼铃摇过大漠、
被卫星带上九天的人间之声。

歌的根,在天下——
在每一片被陕北腔调浸润过的远方,
在环绕地球飞行的轨道上,
在跨过大山大洋、穿过大气层、
越过岁岁年年之后,
依然亮堂堂放光的那一声里。

第十二章 根在今朝
——老调新声向朝阳

老调子不会封存在陈年旧事里。
新一代陕北厚生走出沟壑大山,
把祖传老调填进崭新的世事篇章。

早先信天游只唱荒坡、愁苦,
如今也唱高速路穿山而过、
风电塔立在云端。

传统唢呐配上现代琴弦,
老腔撞上新编曲子,
扯开一片辽阔声场。

短视频载着陕北歌谣往天南地北跑,
千里之外,
也能听见咱山峁上的吼声。

传承不是死守老词老调,
是让黄土之声跟上人间日日新的气象。

老根深扎千年沟壑,
新芽迎着朝阳往上长——
这代代不停的创新,
是歌谣永不干涸的河床。

尾声 歌流千年

黄沙年年起落,
长城依旧屹立山梁,
无定河日夜奔流,
载着一辈辈的唱腔。

从黄土星汉到古墟黄河,
从边关草原到田畴窑院,
从沟壑悲苦到红土新生,
从天下远行到今朝创新——
黄土沟里的歌声,
半分也不曾停歇。

歌的根在哪里?

在厚土之下,
在星汉之上,
在石峁四千三百年的石头缝里,
在汉民族从银河取来的名字里——

在雅利安人西迁的马蹄声中,
在穿越白令冰桥的脚印里,
在黄河船夫拿命问天的吼声里,
在信天游与突厥民歌的共鸣里,
在五谷一寸寸生长的田埂上,
在窑洞最小的剧场和最长的情义里,
在眼泪咽进肚里、哭声唱给天听的坚韧里,
在黑夜尽头黎明炸响的那一声里——

在飞将军李广越过乌拉尔山的长啸里,
在苏定方飘过莱茵河的尾音里,
在耶律大石驮过撒马尔罕的驼铃里,
在成吉思汗四大汗国篝火旁的哼唱里——

在“东方红一号”划过天际的音波里,
在环绕地球半个世纪的旋律里,
在汉民族把歌声还给星汉的瞬间里——

在贴着地皮却走遍天下、
乘着卫星却不忘黄土根脉的绝唱里,
在老百姓张嘴就能吼出的那一句山河里。

歌的根,归根到底——
在黄土地每一次心跳里,
在黄河每一朵浪花里,
在每一个陕北人开口唱歌的那一口气里。

那一口气,
从三万年前的篝火边吹来,
从四千三百年前的石峁城头吹来,
从两千年前的长城烽燧吹来,
从一九七〇年的酒泉发射场吹来——

吹过了毛乌素,
吹过了无定河,
吹过了千沟万壑,
吹过了岁月沧桑。

如今山峁层层叠叠,
梯田年年五谷丰登,
新故事还在不停生长,
新曲调还在不停酝酿。

长风扫过千沟万壑,
一年又一年,
陕北的歌声,
永远回荡在塞上。

——歌声不绝,根在陕北;
根在陕北,歌声不绝。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上一篇:雨丝
下一篇:观史贤弟有趣视频有感
本帖点赞记录
点赞给态度,登录/立即注册 就能点赞
老黑鱼.烟过成诗 10 小时前 +1
千山一笑 10 小时前 +1
金祥文 11 小时前 +1
何同学 13 小时前 +1
涛衍 19 小时前 +1
太湖石 昨天 22:51 +1
+1
2266°C
3
  • 钓尚客
  • 金娃娃
  • 何文富
过: 他们
楼主热帖
只言片语也是一种鼓励
返回板块
回帖列表
发表于 昨天 22:51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本帖点赞记录
点赞给态度,登录/立即注册 就能点赞
金娃娃 +1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19 小时前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18 小时前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点赞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本帖点赞记录
点赞给态度,登录/立即注册 就能点赞
金娃娃 +1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本站发帖友情提示
1、注册用户在本社区发表、转载的任何作品仅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社区认同其观点。
2、如果存在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条例的行为,我们有权在不经作者准许的情况下删除其在本论坛所发表的文章。
3、所有网友不要盗用有明确版权要求的作品,转贴请注明来源,否则文责自负。
4、本社区保护注册用户个人资料,但是在自身原因导致个人资料泄露、丢失、被盗或篡改,本论坛概不负责,也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AI智能问答
发布主题 上个主题 下个主题 快速回复 收藏帖子 返回列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