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枝头

传说在古森林里
生活着一种鸾鸟
与之相关的
还有一种名为凤栖的树
古籍中记载
这种树在幼苗时期并无差异
随着时间的推移
会渐渐分化出两种不同的性状
较常见的一种凤栖
细长的叶片是梦幻般的粉蓝色
枝干曲绕奇丽
它们散发出的香气
方圆十里内都闻得到
这种凤栖寿命极长
千年对于它们不过弹指一瞬
说这种凤栖为树中凤凰
一点儿也不为过
另一种凤栖极为罕见
看起来却和普通大树没什么区别
枝干粗壮笔挺
深绿而厚大的叶片间透出斑驳的阳光
它们平平无奇地混迹于古森林中
但在我眼里
只有这种凤栖
才是真正的“树”如其名
因为鸾鸟只会选择在这种绿叶凤栖上栖息
这便是凤栖名字的由来
这些罕见的绿叶凤栖是幸运的
能和鸾鸟生活在一起
但它们也是不幸的
因为在每年春天
鸾鸟都会从蓬莱飞来
在古森林中选择一棵心仪的绿叶凤栖
栖息于此
直到生命终结
倘若鸾鸟定居下来
那么其它没有被选择的绿叶凤栖
无一例外
全部都会在夏天到来之前死去
由一棵参天大树沦为一堆枯枝败叶
然后回到森林母亲的怀抱中去
为什么同是凤栖树
却有如此大的差别呢
生物学家们一直试图弄清楚原因
可惜最终毫无所获
因为凤栖的性状分离是随机的
如同上帝掷出的骰子
毫无规律可言
我更相信一种玄乎的说法
凤栖的性状
是由这些有灵性的树自己选择的
蓝叶凤栖不渴望鸾鸟的到来
只想永葆瑰丽
流芳千古
而绿叶凤栖
希望有朝一日鸾鸟会栖息在它身上
宁愿不要奇异的枝叶和迷人的香气
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身为科考队的一员
我接到任务
在春天前往古森林
寻找鸾鸟与凤栖树的踪迹
不知经过多久的长途跋涉
我终于来到了长满凤栖树的圣地
可惜的是
在香气环绕的粉蓝色仙境中
我只找到两棵绿叶凤栖
上天是眷顾我的
在我仔细端详其中一棵凤栖树时
我听见一声嘹亮的啼鸣
抬头便看见
远处一只粉蓝色的大鸟向我飞来
是鸾鸟
它出现了
它注意到了我身边这棵绿叶凤栖
停在了我头顶的树梢上
我连忙举起相机
记录下这传说中的一幕
还没拍下几张照片
我便看到
鸾鸟望向不远处另一棵绿叶凤栖
又是一声嘹亮的啼鸣
鸾鸟从树梢径直冲向天空
在远处的树梢上沉沉睡去
似乎遗忘了我身边这棵树
我意识到了什么
轻轻伸出手
向身旁这棵绿叶凤栖抚去
发现它的树干仿佛在微微颤抖着
它也知道它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吗
我不禁想着
一阵沙沙声惊醒了我的沉思
是一片片绿叶从我头顶飘落
在春天的生机中
厚重的绿意沉重地砸在地上
多么郁闷
多么压抑
我的心告诉我
这棵树在哭
飘落的绿叶就是它最后的眼泪
我伸手取下书包上的鸾鸟挂件
把它放在这棵绿叶凤栖旁
“至少玩偶不会离开你”
“只要你愿意”
“它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我在心里对这棵凤栖说
绿叶仍在一片片飘落
不一会儿就将我的挂件淹没
如同灯塔的微光
被滔天巨浪汹涌地吞噬
又像是把这份小小的念想
这份无尽的遗憾和忧伤
埋藏于自己内心深处
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陪着我身边这棵树
毕竟此时此刻
只有我懂它了

我打开手机
还是一条消息也没有
仿佛踏入古森林之后
世界便把我遗忘了
就像我身边这棵绿叶凤栖一样
看来这次的科考任务并不紧急
科考队没有人来催我
或者说
他们已经把这个可笑的任务
连同执行任务的我
一同忘却了吧
我不在乎了
我把手机关机
连同身上装备一并丢在地上
在满地绿叶中躺下
清新的舒适的感觉包围着我
带着些莫名的宁静与感伤
我好像融化在这场绿色的雨中了
此刻
心中的任何人
都被我抛诸脑后
心中的任何事
都被我身上的绿叶隔绝在外
绿叶仍在飘落
渐渐淹没了我的身体
遮蔽了我的视线
我埋藏于一片深绿色之中了
我干脆闭上眼睛
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怪梦
梦见了我身边那棵绿叶凤栖
梦见了鸾鸟
梦见了满地的绿叶
梦见了一个人向我走来
穿着粉蓝色的衣服
多么瑰丽
他流着泪
眼睛是深绿色的
是那一地落叶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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