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命
老杨杨兴光 发表于 前天 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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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下司古镇:清水江畔的旧梦新裳
杨兴光(遂宁)
          清水江拐过一道弯,把一座六百年的镇子轻轻揽进怀里。青瓦木楼贴着水岸排开,马头墙、燕尾脊、吊脚楼、西洋柱廊挤在同一条老街上,谁也不肯让谁,却又奇异地和睦——这便是下司,黔东南叫它“清水江上的明珠”,旧时商贾唤它“小上海”。
         明洪武年间设平定长官司,下司因地处下游而得名。清嘉庆十三年商埠一开,湘客、赣商、闽船顺着沅江水系涌进来,大码头九十九级石阶被草鞋和官靴磨得发亮,小码头专候赶考的读书人——清末状元夏同龢便是从这里登船入京。禹王宫的木雕还留着两湖富商的祈愿,福建会馆的天后像听过无数船歌,阳明书院里,孙应鳌讲过的“知行合一”混着墨香,落在青砖黛瓦之间。
          江水不急不缓。白天,游船犁开一道波光,两岸吊脚楼的倒影碎了又圆;皮划艇从激流回旋基地冲出来,浪花撞在古渡石壁上,像把民国初年那三百条停泊的商船,又唤回了半刻。傍晚最是好时候,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风雨桥的轮廓浮在墨色江面上,巷子里飘出酸汤鱼的野番茄酸香,糍粑在铁锅里咕嘟,蓝莓冰粉的甜混着柚叶月亮粑的清苦——下司的胃,比史书更早记住远方。
         拐进鹅卵石花街,脚步声被石头吸去一半。绣娘坐在门槛上挑银饰,芦笙广场的鼓点忽然响起,独竹漂的大叔一根楠竹踩得比岸上人还稳。镇外清江村有下司犬,粉鼻红眼,白毛如剑,旧时是土司的官犬,如今扭头跳进江里自己游一圈,甩你一身水,比任何导游词都鲜活。
          下司的好,不在“古迹”二字多么沉重,而在它至今还活着:老人仍在江边钓鱼,孩子在牌坊下追蜻蜓,商船变成了游船,码头变成了看夕阳的台阶。你不必急着拍照,就沿着清江街慢慢走,让清水江替你把时间放慢——走到尽头回头看,飞檐正挑着一片黔东南的云,像六百年前那样,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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