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母亲

80岁的母亲
决定不再染发
满头白发的母亲拒绝年轻
拒绝年轻的母亲
仿佛一瞬间
真的80了

母亲佝偻着身子
把那个饱满挺拔的自己
交还给曾经的年轻
步履蹒跚的母亲
是怎样
把半数的血和肉
一步步交还给岁月
浓缩成了一个
不足80斤的老太太

母亲满脸皱纹
把那个光鲜亮丽的面孔
还给了年轻
紧锁眉头的母亲
是怎样
把时间的沟沟坎坎
一天天刻画在脸上
刻画成今天
兀自的穆然与从容

母亲轻声低语
把那个乖张跋扈的气势
还给了年轻
小心翼翼的母亲
是怎样
把管教儿女的锋芒
一点点打磨收敛
演变成现在
客人般的距离与顺从

拒绝年轻的母亲
一遍遍地重复着
老了，老了
拒绝年轻的母亲
细数着时间的每一分
每一秒
仿佛随时要把自己
交还给岁月
拒绝年轻的母亲
一遍又一遍给每个孩子
轮流打电话
老大， 老二 ， 三妮儿  ， 小幺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拒绝年轻的母亲
不停地叫喊着她的孩子
就像孩子小时候
不停地叫着妈妈

80岁的母亲
拒绝年轻
拒绝年轻的母亲
真的80了
80岁的母亲
蜷缩在每个孩子的心头
被小心地呵护着
捧在手心怕掉了
含在嘴里
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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