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竹筐

一

记忆中的母亲
总背着一只竹筐

竹筐很大，母亲很瘦小
远远望去，田埂上
只有一只筐子在移动

二

下田劳动，筐里是我们
收工回家，筐里是猪草
母亲的竹筐背过孩子
背过猪崽、羊羔
背过人吃的麦子和玉米
也背过养牛的秸秆和饲料

当然，也背阳光和月光
也背雨露和雪霜

三

雨雪天，铺上小棉被
竹筐就是我们暖绒绒的摇篮

母亲坐在矮凳上
嘴里哼着梆子戏
手上纳着鞋底
双脚轻轻摇着筐子
摇着一个个五彩的梦

四

夏天的雨来得急
一坨云掠过，倾下一筐雨水

那天母亲踩着泥泞到家
月亮已爬上房顶
沾了月辉的湿草闪烁着点点晶莹
妹妹蹦着高喊
哥，快来看
娘背回来一筐星星

五

一只竹筐盛得下多少东西
那年队里分红薯有了答案
母亲央人帮忙抬高
她才能吃力地背起

八十多斤的母亲背起一百多斤红薯
一口气从田里背到家
三里多路呢
堂兄至今提起犹在唏嘘

六

后来我曾问她
那么重为什么不分作两趟
母亲摇摇花白的头：
天黑了，你们还饿着肚皮

我又问中途为啥不歇一歇
母亲笑了笑：
傻儿子，负重时哪能半道歇息
一歇下你就很难站起

七

竹筐旧了，破损了
母亲用麻绳、布条补了又补
母亲几时不再背它
竹筐几时消失无踪
没人说得清

儿女们都进了城
回家看到母亲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盹
她枯瘦的身子蜷缩着、弯曲着
多像那只襻满布条的竹筐
倒在地上，空空荡荡

2026.4.12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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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形象尽见，追思感情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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