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客的诗

      海   边

风一遍一遍推我
浪一遍一遍撞我
我把自己站成
一块不会动的礁石

心里的水
比大海还深
没人看见
我在偷偷流泪

盐是咸的
风是冷的
我是硬的
也是疼的

就这么站着
等潮水把心事
慢慢带走

    阳光下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阳光下
眼睛里闪着
没被世事折弯的
快乐

连呼吸都带着
春风的香味

他的笑脸
不慌，也不藏
干净得
像雨水刚清洗过的天空

我想说的是
不要急着长大
也不必读懂谎言与欺骗
就这样站着
多看看
世界最温柔的模样


      老银匠

五指比灯光更暗
比银子更沉

一块冷峻的月亮
在他手心里慢慢升温
有了环形山
有了人间喜爱的模样

锤子轻轻敲打
与不走样的日子说话
一下，又一下
把浮躁敲击平整
把心事敲出泪痕

他一直是沉默的
一生话语都交给火焰
眼睛比炉火安静
皱纹比花纹幽深

镯子装下温柔
戒指圈住相守
一把长命锁
锁住少年不会生锈的好梦
​

     一个人的江湖

路自己走
痛自己扛着
天黑了
自己把自己照亮

委屈自己咽
心事自己藏
孤独的夜
就对着星空说话

风来挡风
雨来挡雨
没人撑伞
就自己撑一片天

热闹是尘世的
我有我的安静
喧嚣过后
只剩和自己同行

一个人的江湖
走着走着
就成了自己的模样

      失眠的夜晚

窗外很静
静得能听见时间
脚步很轻
怕吵醒影子
也怕吵醒明天

一圈，又一圈
在黑夜里走着
天还没亮
我先把自己走累了


   小石头受伤

一块小石头，安安静静
握在手里，很踏实
只那么轻轻一摔
一个角没了
像被谁偷偷咬了一口

它不会喊疼
可我觉得，人家受伤了
那么小又乖巧
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生命该是完整的

小缺口，被我反复触摸
像安慰自己的伤疤


        西  藏


天很蓝，云很低
路很长，人很安静

风一吹
经幡就替众生说话
雪山站在那里
不解释，也不讨好谁

有人去寻找
有人逃避
更多的人拍几张照片
又匆匆离开

西藏一直都在云端
干干净净站着


         灯

天暗下来，屋子里有点冷
桌角那盏酥油灯，刚被温柔唤醒

火苗很小
乖乖地待在玻璃罩里
照亮手边的那一小块玉

我静静地看它一会儿
也就够了
足以化掉心里的寒气

门外的风，像喝醉的酒鬼
只要灯还亮着
梦乡就会很暖和

再添一点灯油
安抚守夜的小伙伴
同样安抚一路跌跌撞撞的自己


       一把旧镰刀

早就住进了高楼
离土地远远的
可父亲还藏着一把镰刀
锈迹斑斑的老古董

我拿起来想扔掉
老人家不舍得
说当年就是拿着它
在麦地里弯腰
一镰一镰
割下滚烫的夏天

镰刀里有太阳
有直不起来的腰疼
有一家人的活路
有一片再也回不去的麦田

我明白了，舍不得扔掉的
不是一把旧镰刀
而是苦日子里
咬牙撑过来的记忆

         收藏品

在乌云压下来
雷声炸开的那一刻
一道刺眼的闪电
被我悄悄收进心里

风和日丽的春天
天上的白云轻轻飘过
一抬头，一伸手
我又有了一件新藏品

我的收藏
装在眼底，藏在心里
不怕丢，不怕火
更不怕时光的摔打

我喜欢天地间
最自由的东西
​包括飞翔的梦


       隐入尘烟


一把麦子
一把黄土
你不起眼
我也不起眼

两个没人疼的人
凑在一起
就有了一个家

苦是真的
累是真的
风一吹就散了
可那点暖
也是真的好

最后
人走了，屋空了
一生交给了尘烟

​
      太    监

摘除了根
用起来最放心

没有家，没有后人
血脉被一刀切断
再不会惦记人家的江山
只能当一只寄生虫
以取暖

皇帝要的
从来不是忠诚
是永远不会造反的人

       萤火虫

天黑下来
世界就安静了

提着小小的灯
在草叶间慢慢飞

就只是亮着
轻轻一闪

把心事藏进夜里
又悄悄拿出来
看一眼

     呼兰河

不着急，慢慢流
流过东北的黑土地

冬天冻得硬邦邦
夏天很柔软
岸边的人生老病死
它都看着

有小院，有黄昏
有童年的风
一吹就是好多年

不是大江大河
它是一条过日子的河
平凡   安稳
带着故乡的温度


    屈原的婵娟

婵娟就是月亮
是屈原一辈子的所爱
干净而明亮

他恋着的美人
是心里装着明月
不肯弯腰的人

世道再黑
月亮不骗他
干净的人
就爱干净的月色

   不结婚的女明星

不是没人爱，不是没人追
更不是不懂爱情
不结婚照样活得漂亮
照样有人疼

她们比谁都清醒
爱情可以有，陪伴可以有
温柔和浪漫一样都不缺

只是不要那张纸
不要蜗牛壳
不愿被捆绑一辈子

不嫁人，只属于自己
属于远方，属于喜欢的人
属于整个世界

不能属于一个人
属于一个家，属于一地鸡毛

爱情是甜的
而婚姻是枷锁
要爱，不要束缚
要自由，不要被圈养

不结婚，不是孤独
是另一种圆满
是把人生
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     战    俘

子弹打光了
被美国大兵按在地上

他们从朝鲜战场回来
不是衣锦还乡
是带着一身伤
和满心不敢说的委屈

当年我们对日本战俘
给饭吃，给医治
讲政策，讲道理
把侵略者都当人看待

可轮到自己的弟兄
从美军集中营里
选择回大陆，回家
却几乎被当成了叛徒

运动一场接一场
批斗一次又一次
没死在敌人的枪下
差点死在自己人的唾沫里

去了台湾的
日子好过一点
可乡愁埋了三四十年
想回家，回不去
等到能见亲人一面时
人已老得不成样子

去了巴西的寥寥几十人
漂泼在异国他乡
连根都没处扎

同样是被俘
同样是中国人
同样在战场上拼过命
可时代没给他们
一条活路

很多年过去了
没人再提起他们
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

      海洋球

不用急着长大
也不用假装坚强

往海洋球里一躺
全世界都变得软软的
摔不疼 也不慌张

那些小小的心事
就藏进圆滚滚的颜色里

只管安心做个小孩
被温柔接住
被快乐包围

愿你永远拥有这片
不会封冻的海面

    滑雪场的雪板

雪板是沉默的翅膀
一踩上雪
它就能飞起来

风往脸上拍
只管往前冲

雪板蹭着雪面
沙沙作响
它在告诉我
别怕
摔倒也没关系

        压岁钱

小时候
压岁钱是揣在兜里的甜
爸妈给，长辈塞
一张两张
被疼爱的年纪过得真快

后来成家了
我开始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看着他们蹦蹦跳跳
眼睛亮得像星星

再后来
晚辈都长大了，飞走了
我站在节日里
手里捏着红包
不知道该给谁
心里被掏空了一块

       拳  击

不用戴拳套
生活的擂台没有规则
铃声也不用响
一睁眼，第一拳就砸过来

可能是孩子的学费单
可能是父母的体检报告
也可能是爱人的一句冷话
直击软肋

我也挥拳
对着那些说不出的委屈
可大多时候
都打在了空气里

直到被一记重勾拳放倒
趴在地上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发抖

只要能站起来
我就没输

       第聂伯河

仗打了四年
乌克兰人不曾低头
第聂伯河的水
流得再艰难，也没有回头
疼与苦埋在心底
倔强与不屈写在额头

把强盗打趴下
把正义，还给这片土地
人心，不可能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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