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组诗)

1.伪装

在北方，秋日推进得似乎更快些
草色日渐枯萎
土豆和白菜将收尽
一筐又一筐，被运往地窖里

灯火昏黄，斜斜地照过来
把仅有的一条通道拉得更狭窄幽长
人在里面挪移
像掏食的地鼠，更像一些蚯蚓

整个傍晚
我们忙着储藏今年最后一茬蔬果
二嘎子哥一言不发
趿着拖鞋，与我一起抬着它们入窖

仿若两名伪装的地下党
总有尾巴跟在后头，怎么也挣不掉


2.潜伏

你喜欢铁许久了
想敛一身江湖气，去练习一些搏杀术
也曾幻想
周身皆是眼睛，在衣袂内设伏

向外环视。你的眉间亦藏有剑锋
我读不懂
每一根芒刺，是不是你与岁月对峙时
独自构设的障碍物

当月亮误入云层
你会看见星光狡黠，夜色波澜起伏
人影、烟火、草木都相继低下去

潜伏在苍茫人间
等着被谁偶尔记起，又被谁匆匆遗忘


3.跟踪

小城无梦，决绝的人在路灯下告别
他们将去的别处是另一个远方

夜晚好深，暮秋又使它变得好凉
月色被抽离出来
像一些碎银，在街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风在街道上穿行
有一些落叶被旋起，随后又撒下来
没有人比它们更知道
轻飘的灵魂，多么渴望被托举与关照

而一个人，多么依赖路灯送出的光和暖
依赖自己的影子
执意独行
说不清它是在跟踪，还是在陪伴


4.密谋

已是暮晚，微醺的人走出小酒馆
酒意是寒流倒逼来的
大雪也是
我欲斥责冷冬无情，用一些陡峭的词语
应对这场白色风暴

冰地上磨刀，出刃
是北风在密谋并实施一次突发事件
有些人裹紧厚衣
迎着它斜走
在雪野上写下无数凌乱的标点

足印里暗藏的，皆是身后事
眼前万物披雪
也被时光一口一口蚕食
最终都化作一串咳嗽，一声叹息


5.接头

旧碉堡孤立在一片林间空地
依稀能听见当年密匝匝的枪声
夹以厮杀声
一众鬼子，有的被赶跑，有的被击毙
多年风雨
都没能洗清它们肮脏的血迹

年少时，我们常去那里玩打仗游戏
以木棒为枪，以粗竹筒为炮
来来回回
冲锋了半晌，皆是一副泥猴子模样
那时日子清苦
我们在简单的快乐中迟缓成长

扮演特务的男孩是个跛子
听说他十九岁时死于一场大病
三十多年后
我又站在碉堡前，也扮成另一名特务
等着他和我接头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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