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贤集

西湖之滨，
农历山下的黄土坡，
静卧一座岁月浸染的村落小镇
一一合贤集，
乡人戏称呵烟集。

人们每每调侃此名，
不过一袋烟的瞬息。
赶集之人脚步匆忙，
来得迅速，
散得也迅疾。
市井渐生喧响，
转瞬归于岑寂。

天色刚刚破晓，
晨雾漫过大地，
四乡百姓，
奔赴这片集市，
朝朝如是，
岁岁相续。

沿街铺面并不稠密，
房含疏疏落落而立。
街边一溜旧式供销社，
格外惹眼。
货架上叠满斑斓布匹
廊下陈列犁锄农具。

最令我难忘的是
桂花老汉家蒸的馍馍。
刚揭笼，
白雾袅袅
香气扑鼻，
二分钱一个，
平日不敢奢求，
总要十天半月
才买一个打打牙隙。

剃头铺里，
哑巴、小海、叶五手艺娴熟。
剪刀嚓嚓轻啼，
刮脸时，热毛巾敷鼻，
最是爽意，
细细修净，
乡人的胡须与发髻。

裁缝家就在剃头铺对面，
并无临街门面，
只在自家宅院里，
针线日夜不息。
赶集归来的乡人，
登门量尺裁衣。


近旁豆腐铺案板摊开，
质白如玉，
漫出石膏淡淡的香气。

三岔路口
有一间老杂货铺。
柜间摆放：酱油、豆丝、面条…
还有洋油、煤油…
令人难忘是鲜爽的疙瘩菜…

集市东边拐角，
便是韩铁匠的铺子。
炉火熊熊腾起，
铁锤声声撞击，
点点火星，
簌籁落进尘土泥地。

街尾坐落谢开支的药铺，
他一生习武功底，
幽幽药香，
漫入市井尘嚣里。

待到逢年过节，
愈见人声熙熙，
食品铺几扇小小窗口，
队伍弯作长蛇迤逦
人挤人，肩挨肩，
几乎透不过气息。

有人半夜携破竹篮前来，
篮底压石代为占席。
谁知竹篮遭人抛掷，
满心期盼化为空期。
几句愤懑低语，
混在滚滚人声里，
猪啼阵阵，刀声历历，
吆喝讨答，
声声相织。
这便是旧日时的合贤集…

少时求学，
我朝夕路过这里。
看乡人络绎而至，
又转瞬四散别离。
恰似呵烟一瞬，
热闹倏忽消弭，
人间喜乐悲欢，
百态尽收眼底。

如今重踏故地，
集市依旧，
但不复旧时熙熙。
行人三三两两缓步，
自有一派清幽之美。

旧时一溜供销社，
已成崭新二层洋楼。
往昔沿街旧铺，
尽变幢幢别墅。

桂花的馍香早已散尽，
剃头的剪声不再响起，
对面裁缝家针线早已停息，
三岔路口的杂货铺
拐角的铁匠铺
街尾的中药店
已杳无踪迹
…

万般尘喧随风远去，
老街沉淀出静谧诗意。
那一缕儿时的烟火气息，
化作如今的难忘回忆
…

往事恰似一缕呵烟
悠悠飘向云际。
烟虽散尽，
那馍香、锤鸣、市井人语，
并未随流年一同消逝，
它们凝成故土一缕魂，
深埋在这片黄土坡的记忆里。
纵使风物更迭，山河改换，
一念起，便恍若重归旧集
声声历历，岁岁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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