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 林 美 食 长 歌 刘凯章

榆 林 美 食 长 歌

              刘凯章

我肚肚里有座黄土坡，
弥川的水水从舌尖流过。
流过一遍又一遍，
冲开一层又一层，
那正是我的好记性——

荞麦开花白格生生，
苦菜菜养大羊群群。
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
小米饭饭养活我长大。

枣树树挂果青格楞楞，
嫩杏儿圪蛋酸得人眯眼睛。
毛桃桃扎手舍不得扔，
抢来那颗的甜呀，记到如今。

煤油灯灯晃着梦浮上眼，
妈妈推门端回热腾腾的碗。
羊肉丁丁小米饭，趁热吃吧亲圪蛋。
半梦梦半醒吃着饭，哪里知道碗里，
熬着妈妈一整天的疲倦。
记了一辈子不是饭，
是妈妈进来时那阵阵风，
带着谷场的香和月亮的寒。

清明节，天不亮，
黑豆杆杆在灶膛里噼啪响。
妈妈摊黄，一张又一张，
黄格愣愣堆起来——
像把没升起的阳婆，
提前捂着锅台放。
那时候不懂她弯腰的模样，
后来才明白，那就是故乡的形状。

六月六，西葫芦熬羊肉。
全村杀羊按人头分，
八口人，三块肉。
最后一块含到化了，
骨头嗦得白格生生。
穷日子里的香啊，
舍不得咽，
含在嘴里，日子就能慢。

中秋月饼，像千层层的底。
奶奶说月亮也是油摞面。
一层照神木，一层照不见。
年年掉渣渣，年年捡，
捡起来的，都是碎碎的思念。

大年三十油糕翻跟斗，
一年四季日子高又溜，
软格溜溜，美格嗞嗞。
猪肉烩扁粉，粉条缠着汤，
吸一口像把一年的馋，
连本带利都还上。

正月初一蒸扁食吃，
妈妈包进钢镚子。
我咯嘣一声，亲人说我有福气。
满窑窑笑，满炕炕暖。
现在没人包了，
也没人笑得那么憨。

外公来了吃揪面片。
他坐炕头不抿酒却说:
面要薄，肉要烂。
我把碗底底都舔干。
他眯眯着眼笑。
那笑我记了三十四年。
他走了这些年，
我再也没吃过那薄薄的面。
有的味道，跟着人走，
再也不回还。

上榆师头一回吃拼三鲜，
汤浓得像陕北的夜，
稠得化不开。
一碗碗下去，
人就再也走不远远。

上大学走的前一天，
同事打平伙买了一只羊。
炖肉盘子像座山，
我才真真切切体会了一回，
什么叫满嘴流油满嘴香！

几十年后探亲到车站，
看见羊肉哨子荞面圪坨儿。
端着碗碗，手不停地颤。
味儿还是那味儿，
端碗的人却早已变。
眼眶一热，圪坨儿味就咸。

荞麦面碗托酸辣子调，
冰凉滑下去——
像榆溪河的水回了头。
看见自己走多远。
河水回头还能流，
人回头只剩一碗碗凉面。

红事白事都吃饸饹饹面，
长长的，捞不断。
活着吃，送人也吃。
长长的面条呀，像日子，
再扯也扯不完。

我的舌头是一本本旧县志，
每一页都写着：
荞麦，羊，走西口的泪。
咬一口，黄土就认我。
咽下去，故乡就在骨头上开花。

这一辈子啊，
不过是从这碗碗走向那碗碗。
故乡不在别处，
就在舌尖尖上。
一碰就疼，
一疼就想，
一想就回不来。

花石崖的河水日夜流，
流到哪儿都带着荞麦和香油。
我肚肚里那座黄土坡，
风沙吹了多少年，
也吹不过。

信天游吼起来沟对沟，
榆林的美食是回家的理由。
一碗碗羊腥汤，半部部人生书。
吃下去，这辈子再也不松口。
荞麦麦开花年年有，
走多远，
我也是往榆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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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一春 发表于 2026-07-1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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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凯章是我本人。谢谢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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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娃娃 发表于 2026-07-15 12:59
刘凯章是我本人。谢谢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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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一春 发表于 2026-07-1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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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谢谢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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