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纸篓里捡回的诗

1. 水族馆的鱼

鱼在玻璃缸里
在微缩的大海里
海面有光但不是来自太阳
咸味的风停止呼吸

人造的海水如眼泪
看不见浪花的海
多么像一座透明的水牢

2. 流泪

石头是会流泪的
在大海边
我看到满脸泪水的礁石
潮水的刀子在剐它
痛一次，颤抖着
流下泪来
之后，依然凝望着大海
深情而固执
多像我心，被生活的刀子
一次次切割
流血、结痂、痛定思痛
而眼泪用来擦亮星星

3. 石性

村庄从一座大山里剔出来
人人都是石头
石头的心，贴在风雨里
磨盘躺在地上，累得吐血
石碾子，被一声声鸡鸣定住

人从石头来，又回到石头里
每一块石头的内心
都住着一个满脸沧桑的亲人


4. 车过小村

山迎面奔来，又跑远
小村在几次躲藏后
又跳到眼前
院子里的梨花震落一地
祖母又咳嗽一宿
病后的母亲挑半担水去浇地
驮煤的父亲还没回来
磨盘和碾子，动一动就呻吟
老窑洞眼窝塌陷
都能忍着，在病痛里活着
忍不住的是我的诗
一回又一回掉泪
像沟里的风
怎么也翻不过那道山梁

5. 游泳

放了暑假，就像放了羊
天天泡在水库里，晒成非洲黑
每年夏天，都有溺水事故
我不敢告诉妈妈

早上醒来，妈妈上班走了
桌子上，除了早饭
还有一个自行车内胎
已经充满了气

圆鼓鼓的
像一个大大的句号

6. 缘

那一年他二十六，她二十三
一程火车一程大巴
终于站到了黄河岸边
冲着浪涛发个愿
那夜的月真圆

黎明里
他一路向北，她一路往南
从此天涯海角
断线的风筝再无回还

不期而遇在冷风的深秋
还是那个停车两分钟的小站
她五十整，他五十三
攒了半辈子的话只吐出三句半

列车极不情愿驶离站台
留给梦乡一夜遗憾
期盼中，一封短信寄自云端
一句问候，加六个黑点

7. 壶口瀑布

黄河收藏巨大的酒海
壶口
以一条大瀑布的猛烈
倒酒
给天下的勇士

酒鬼酒仙，一个个来了
统统被醉翻在河岸边
一河滩大石头
那是大醉一万年还没有
醒来的饮者

8. 雪夜

每一片雪花，就是一个字
你寄给我的长信
在夜晚抵达

慢慢地落下，适合阅读
你滴答书写
我无一遗漏接收

一半个错别字
在手心里温暖成一滴泪
偶尔有太随意的句子
总被夜色屏蔽掉

一整夜，我都在读
梦里更读懂了言外之意

一字一句都是滋润
秧苗的小雨
一开春，我心里就会冒出
一大片绿油油的诗句

9. 茶语

打开自己，释放内心的醇香
纯净的泉水来自
你的眼神

你不来，我就自闭在黑夜里
调动一生的风雨
酝酿一壶醉意

滚烫的拥吻
我愿意赴汤蹈火
以心甘情愿的碎裂，融化
在你的热烈

一捧人间最顽固的雪
在你唇边
绽放以平生积攒的泪水

10. 王的国土

我恨我，不能长出翅膀
不能像云彩和流水，自由奔跑
一生一世的恨
让我选择流浪和漂泊

心可以的飞，梦也可以
我像一只大雁，回家去
像独步的苍狼，向着草原

我眼里原本装着万里江山
而今只存放你的名字
海是一滴泪，见到你时
以一万朵浪花拥抱
你爱我，你就是我的祖国
河山秀美，我是偏安一隅的王
人老些，心却举起一盏神灯

11. 乡愁

月光撒进池塘里
被夜风一吹
吹出一条又一条小鱼
在水面上赛诗
关于故乡的好句子
都让它们写尽了
我只在酒里
一下子找到了一个词

12. 乌江画廊

在乌江，我是归来的王
江风浩荡，一剑斩断千年忧伤

心在滴血，染红斜阳
故国三万里，我竟无处躲藏

问江心月亮，问水底鱼群
问有家不能回的雁行
自刎，算不算真正的死亡

一江涛声，分明是万马奔腾
风云十万里，足够挥洒豪情万丈

13. 前沟之恋

心不碎落几回，怎么能
爱上故土
前沟流淌的河水，有昨夜的泪
一棵山楂树在村口送你
它等落了一地星星
小村只留下往事

爱情已如芦苇
在夕阳里，无望回忆

爱过的一生
那么长又那么短
轻轻抹去，又慢慢渗出来
像难以愈合的疤

14. 树

山坡上，一棵树高高站着
风和雨来来往往
像殷勤走动的亲戚
雷鸣电闪，容易激发灵感
它站着，似乎只是为了站着
越来越靠近天空
靠近更大的风
倒下就化为火
在黑夜里燃烧的翅膀

15. 盐湖

湖水在黑夜自尽，盐巴展开
白花花的遗言
我看懂了，血液里不能缺火
游荡的魂，在天空下追忆
人间的泪流干后
会不会在大地上生长出铁
可以铸刀，可以补天
风刮起来
一条河流穿行过黑夜与白天

16. 野长城

坟包一样的墙，人们叫长城
爬在山上太多年，汉代的明朝的
最不显眼的是秦长城
低矮的隆起，如初孕的女人
沉寂在苍凉的天空下

边关烽火，在冷月里熄灭
残破的墙壁，任由大风欺凌
王城里的王，醉死于一场夜宴
国破山河在哭

17. 与一持法师合影

如一个几年不见的发小
平静剪裁一段禅意
在渐浓的秋雨
心与心的河谷
瞬间铺展一座索桥
你来，我去，相约今生
清水一杯，沏上洗心的花茶
茶叶沉入水底，杂念一一放下
临别，你一挥手
抖落我一肩凡尘往事

18. 李白

江山看遍
怀揣月光的长剑
五花马一夜踏歌而行

白发三千丈，量不出
长安如梦繁华背后的阴影
那就交于一叶扁舟
随风飘过三峡

仰天长笑，大唐落木萧萧
每一片都是一首好诗

19. 石林梦想

在石林，我很想告诉你
一百年后希望与你
变成两块石头
紧紧挨着，长满青苔的厚重
你可以漂亮一点，像阿诗玛
我就丑丑笨笨的
能替你挡风遮雨就好
在不为人瞩目的角落，继续爱着
继续说我俩的悄悄话
我给你写诗，在鸟鸣声里
在流水与流云上
海枯石烂，我俩真的做到了

20. 翡翠手镯

圆圆的，心里空空
正好能装下大海
装下月亮
唯独装不下一个名字
苹果的圆，镜子的圆
装不下爱过的往事
装不下你
与你翻卷的涛声

21. 剪刀

奶奶手中的利器，十九岁那年
她紧握一把剪刀
剪断童养媳的枷锁
嫁给我爷爷
传到了妈妈手中，巧媳妇
裁剪出娃娃过年的新衣裳
门神和窗花全村第一
一把剪刀把苦日子
打理的红红火火
如今它老了，厚厚的
包浆是时间的记忆
放在衣柜的一角
依然锋利，依然能排上用场

22. 野花

与小野花惺惺相惜
都是人间的弱者
都卑微活着，都顶着雷雨与大风
都在阳光下写诗
我写一首扔一首，而野花的诗
大多被蜜蜂抢走
不过我记得，草坡记得
羊群来了，留下一个闷骚型的吻
野花是山野的老百姓
活一天算一天，没有过多奢求
天空是老鹰的，大山是蛇鼠与野猪的
眼里含着泪仰望星空
只有泪是自己的

23. 向天而歌

——看左权县盲人宣传队演出

眼睛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
不让唱歌
他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歌声长出翅膀，歌有温度
歌声能看见一切
向天而歌，天能听见

歌声里有泪
打在我脸上，湿漉漉的
也有火，几乎引燃一座剧院

从山里来，还要回到山里去
一只导盲犬一动不动卧在舞台上
睡着了
像一块黑色的大石头
听多了人间的苦难

24. 鹰

巢穴远远甩开，天空才是家
在雷电与暴雨间出没，更清醒
伤痛蒸发酒的香气
大山，巨人的头颅在沉思
飞越一座又一座
活着，就是一次远行
是翅膀折断，骨头碎裂的成长史
栖息在树梢，在山石上做梦
是看不到大海的
梦想难以抵达的地方
都交给大风
会被撕碎，只剩一片羽毛
也要留在云彩里

25. 月牙泉

爱上你，就等于爱上沙漠
我心如月
日夜被风沙围剿
越来越小，成一湾泉水
最终 成一滴泪

26. 山巅小潭

小小的石潭
像黛玉含泪的眼
是陨石砸出的深坑
还是踏自大脚的神仙
比脸盆稍大一点
漂浮着三五枚叶片
四周没有树木与草丛
只有风与云雾不尽的纠缠
叶子莫非是一封私密的信笺
托飞鸟衔到我面前
温热的潭水难道是眼泪的积攒
默默在等待一个人
不远万里穿越千年
风尘仆仆赶来忏悔与追念

27. 原罪

羊有什么罪，被杀了
它们生下来，有什么罪
竟要以死去赎

利爪与毒牙
被藏在大树的背后
有罪的活着，天天吃肉

阎王殿里，问什么是原罪
神喝醉了，他顾不上
去管人间的破事

28. 乡土

姥姥的影子钉在
灶台上，故乡的风景钉在
梦里，以日记的形式
临摹山坡上吃草的山羊
无处不在的苦
轮回在每一个日子里
唯一下山的路，吊挂在空中
灰毛驴驴是重生的乡亲
活着的意义
就是承受打击与赎罪
罪就是一个字，穷

29. 望长城

边关烽火，被大风点燃
守城的老兵，最终败给饥饿与寒冷

晨光眼看把守不住干涸的河谷
遍地芦苇被西风击毙
心上伤疤足够打磨一把利刃
黑骏马是我今生的情人

万箭如鸟， 血水与母亲的眼泪
一起染红日出

都死了，战友与战马
最该死去的战争
一直活着，不让地下的灵魂安息

长城是骨头垒起来的
距离雷电很近，老鹰起落于巨大的祭台

30. 鱼化石

水睡着了，成为冰
又成为石头
鱼被关在梦里，游不出去

最终，一根根骨刺都扎进石头
一条鱼成功坐化
我听到了，石头的呻吟

都疼，但都甩不掉无边黑暗
鱼死去又活来
石头活着，却深陷于无边沉默

31. 在墓地

一个亲人被埋下去
种下一棵树
土包隆起，藏不住一生的痛
野草不用多久就会爬上来
安慰心碎的虫子

从村子到后山去，不算很远
亲人们像踢踏踢踏的
灰毛驴驴
用一辈子去爬坡

留下一堆黄土，被风吹雨打
秋风里落叶纷飞，那是卑微的灵魂
在回望
陷落的村庄，一场雨落下
天空摁不住的眼泪

32. 葵园

累坏了，奶奶唯一一次先睡去
在山顶的自留地里
那年的春风，不再依恋玉米与麦子
多肥沃的一块地，更喜爱
爷爷的向日葵
与院子后头那几棵，一起喊山
秋风好懒，捎我从城里回来
最亲我的人，走下扎眼的一幅画
在地头，倒一碗白开水

白发飘送过来的旱烟味
呛落眼角藏起的
皱巴巴的泪

33. 织布

阳光落在土炕上，她的目光
落在织布机上
阳光不够用，还得搭上月光
狗叫不够，借来鸡鸣

驼背的老人，以一双小脚丈量
从早到晚的距离
黑发熬白，一匹粗布竟然比
出村的山路还要漫长

织布机和纺车，在老屋的一角打盹
祖母搬家到山顶上
清明时节，那满山满坡的桃杏花
都是她织好的花布
在另一个世界
也不会闲着

34. 断头石佛

一尊没有了头颅的石佛
在我面前沉默
阳光在山冈上驻足
低垂云朵
不是雷电，不是野火
不是自然的陨落
是七十年前侵略者的屠刀
在今天扎进我眼窝
我痛，但不能掉泪
我伤，却无言诉说

过去不等于遗忘
七十年，记忆在浴火
一尊大佛，被强盗砍掉头颅
她没有死去
她站着就是为了站着
让人间记住苦难
让眼睛识破罪恶

35. 箭楼

飞鸟驱赶走最后一缕狼烟，在此
安家落户，云朵飘过
它们一抖翅膀
像一支支箭飞出去，射向苍茫

寂静的箭楼，像苍老的祈祷者
春风一过，青草露出箭尖
空气里有金属的冷

静止了，只有心跳
我的和这片土地的心跳
不会板结，长城在一次眺望里
又翻过一座山脊

36.  燃灯寺

早起的童子
又一次给石灯里添油
灯亮了一晚，白天也须燃烧着
黑暗不仅仅在夜里
秋风一到，蝉鸣也更加紧迫
远行的僧人归来，带回一把雨伞
放在寺院的树下
清晨有钟声，日落有暮鼓
禅寺或许会被来往的风遗忘
而灯不会，夜色也不会


37. 想起

一想你，就有阳光落下来
心鸟起起落落
你有温暖的眼神

流水与飞鸟
都是刻在心底的蜜语
晚风落进池塘
多么像两颗心的融合

世界睡去，两个人醒着
在夜晚酿酒

你的每一寸领土，与我
隔着一声心跳

38. 雪落冬至

雪花闻着饺子的香味
就来了
爽口的养生菜
西北风的芥末油一搅拌
端上来，酒必须五十度以上
遍地雪花银
饺子就用酒来煮
我从屋子里一出来
一大群飞蛾
压过来，好像我头上
顶着一盏灯火

39. 清明节

一座已被掏空的村子，还不够大
不足以容纳乡愁
人可以走，石头也可以挪动
这会喊疼的黄土坡
和老房子，可都是生了根的

山桃花开在寂寞蓝天下
白云悠悠，鸟儿逃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走出大山的乡亲
又被一座座大山挡住去路
咬紧牙关，在柏油路上耕作
乡音依旧，心泛着泥土的味道

不可以走的，都留下
堵住小村庄滴血的伤口

我一路抱怨春风
不该唤醒
满山寂寞而热烈的诗意

40. 夜行者

活在长夜里
一个盲人最熟悉黑暗
小时候眼睛好
记得祖母棺木那颜色

他想到月亮上去
在人间很孤独，
一根竹棍，后来是一条狗
陪伴他，去丈量夜路

41. 与一群羊的一面之缘

一群羊，围在一棵老树下
黑色的，白色的拥挤在一起
偶尔有不安分的小羊
跑出来，啃食饱满的阳光

牧羊人在山坡上打盹
眯缝的眼，其实
一直锁定在头羊的一对犄角

山风吹过来，草虫唱的正起劲
占满一角天空的草甸子
摊开绿油油的视野

一群羊里，有我的故人

42. 只把杭州作汴州

河山再大，也多余
一小片乐园足够纵情声色
关上门窗
就听不到发怒的黄河
炊烟渴死在狼烟里

清明上河
一路上都是哭声
西湖，盛产莺歌燕舞
骨头酥软，一枕红袖呢喃

钱塘大潮冲上来
关紧城门，夜宴准点开始
葡萄美酒洒落一地
鲜血的红

43. 老家的井

学名旱井，乡亲们叫水窖
在平地上深深挖下去
引流雨水雪水
浑浊如奶奶眼角的老泪
漂浮着草根落叶，还有牛粪
山高，黄土太厚
亲人的渴 扎根在梦里
我老家的农夫山泉
不甜，但洗心

44. 睡佛寺

阳光轻轻落下，雨也是
不敢打扰你
眼睛闭上，心醒着
人间的事你什么都知道

草木顺从河水而生
云彩从烽火台上飞来
缝补旧日的伤口
飞鸟自在的心
落在树上，开一朵朵杏花

45. 织布机

织布机睡着了
在丝织厂的车间里
睡着了，它很累
奶奶用过，后来是母亲
用汗珠盘一只只梭子

都累了，桑树与蚕茧
在春天睡去
当过挡车工的妻子
在一台睡去的织布机旁
坐下，胳臂抬起
又放下，眼里有一滴泪
很累了就要掉下来
赶紧用手背
抹了一把

46. 补天与填海

天漏了，一块块石头被推上山
多采一些，存放在山顶
天空还会有黑洞
还需要填补

山上有狼陪伴，不孤独
夜晚有星灯

双手，举起一块又一块
大雁来来往往
一座座山谷在喊疼

一只与大海结下世仇的鸟
此刻，在远方填海
她和补天的女娲都是我姐姐
后来叫过秋瑾，还叫过赵一曼

47. 蹲在树上的鱼

鸟窝，正好存放慌乱的梦
被一场洪水诱骗
它一路颠簸，从湖水
到河谷，又被送上枝头
躲避开鹰眼
必须在一夜间长出翅膀
收起鱼鳍，嘴巴吐出
第一声鸟语

落下的树叶砸在头上
浑身一哆嗦，不飞
不行了

48. 神的小羊

跪在寺庙里，一只小羊
村子里一对夫妻送来，还愿
眯缝着眼睛，有一点泪

七八岁的男孩坐在小羊旁边
刚刚喂完一根胡萝卜
爹娘烧香叩头后，要下山回家
那孩子死活不肯走

一家三口当晚都住下了
我也没有下山
半夜里，还听见争吵
一大早，我去大殿里进香
看到那孩子在院子里哭
小羊已不见了

49. 看海

海就在那里，白天黑夜都在
我从太行山上下来
看一眼，呼喊一嗓子
就走了，最多带走一缕海风
掖在照片里

我出生前，它在那里
我离开后，它还在
嫉妒不老的海
用石块，砸落一丛傲慢的浪花
摘下一片，然后走开

50. 黄色的事物

上树的老玉米，黄色的
油菜花也是
都染上古长城的颜色

黄河黄土黄皮肤
色泽都来自太阳的镀铜

老黄牛在夕阳里喊一声
我知道该回家了
枯黄的秸秆
已被母亲烧出一大锅和子饭

小米黄豆红薯南瓜
都能煮出金黄色的香味
主治乡愁

51. 落英

从枝头到地面，就是一朵花的
一生
绚丽开过，爱着这个春天
落下，不是风的缘故
不是昨夜一阵小雨
美的坠落，一定是心痛
是无奈的轮回，是无法挽留的归去

一地的美，匍匐在脚边
花开花落的世界
终归不是我的，此刻
不过是流沙一样的时光
握在手心里

52. 夕阳与马

夕阳里的奔马，一身血色
它要倒下了
远方还在远方，马蹄醉去
烟火的人间不足留连
睡去吧
可以在梦里丢失自己
可以在梦里死去

一到夜晚，众多的黑骏马
山呼海啸压过来
心口疼的老毛病
无法治愈

53. 写在后沟

窑洞外的土山包，草绿了些
云彩在蓝天下放风

村子被求而不得的雨水折磨
走向苍老
天空还在打盹

地里打滚的牲口
已换了一茬又一拔
累死，也别想就地躺下
睡个天翻地覆

耕读传家早已过时
不想饿死的农夫
拥挤进城市边缘
大黄牛卖给肥牛火锅店
牛头剔除干净
挂在墙上，初一十五焚香祭拜

只认都市是故乡，管它柏油路
长不长粮食，今朝有酒今朝醉
醉眼看去，霓虹灯下
女人们都是下凡的仙女

54. 吼

吼一声
一大团云彩栽到了河水里
再吼，天色突然暗淡下来
那一刻，我正走在回乡的山路上
我听村里人说过
老岭背半道上有个疯鬼
神经不正常，一吼
西北风就送过来三个字，我冤枉

55. 红月亮

银白色的月亮，是奶奶做饭用的
打不碎的盘子
至今锁在梨香院的正房里

蓝色的那一轮是我初恋的证人
那暖暖一吻
盖一枚涂改不了的印章
在我心上

今夜，在城市里我看到红月亮
从高楼大厦间向我说些醉话

56. 放生

一颗很小的星星
掉进眼里
天上太拥挤
而我心空空荡荡
正好容纳
一条条小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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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生活放在诗意里揉透了，才会有这样的深刻。我觉得流泪和石性两首，最令人赞叹，将那种深藏在骨头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人看，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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