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上的烟火与褶皱 ——车间里的民间史诗 作者/石川(四川内江)

在车间门口立柱的转角
两只臭鞋一前一后
以行走的姿势停留在那里
这双臭鞋是刀疤脸的
下一次上班的时侯接着又穿

紧挨着刀疤脸的臭鞋
有一块手掌模样的树根
柳一手说那是香樟木
是老板外出旅游时带回来的
她说应该值不少米
放了很久也没人管它
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只要还摆在车间
就是属于老板的财产
包括那个提醒大家戴口罩测体温的牌子
已经在车间门口边放了四年半
虽然不再要求打疫苗出示行程码和健康码

老曾说自己打疫苗的防疫证本本都还在
现在还经常感觉头晕头痛精神不好浑身没劲
听人说可能是因为打了疫苗的原因
但如果不打疫苗可能早都挂了
老曾说二0二一年冬天
自己和老婆躺床上痛不欲生一个星期
靠阿斯匹林退烧头痛粉止痛白开水续命
现在有充分理由相信是“美帝”搞的鬼
用的是“小鬼子731”的技术

老曾说这些仇恨一定不能忘
这些魔鬼不仅不忏悔
而且还粉饰歪曲变本加利
报这个仇需要一个民族几代人的奋起
老曾说这么严肃的国家大事咱也操不上心
害得自己干着急老是上火
整个夏天靠冷饮啤酒勉强还能对付
这个厂刚开始的时候老曾就在此上班
从年轻力壮干到今天头发都快掉光了
老曾可以代表整个车间

除此之外
忙碌很容易让人精神恍惚
进入车间一定要小心走路
车间里的各种模具大的如同碉堡
撞倒脑壳不是起包包就是起槽槽
而且到处都堆有梆硬的铁板
踢到脚上真的有点恼火难过
特别提醒车间里不允许抽烟
一定要抽不能让老板看见
有好烟要经常给管理打一庄
那家伙口是心非开会喊大家遵守规定
自己一天两包烟都不够
生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能抽烟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此以外
老陈和老蔡上班时还喜欢戴上蓝牙
也不知道是在勾美女还是在听歌
老陈这货五十几了单身狗一个
有车有房老宅马上又要拆迁
工作之余还做健身教练
一米八几身强体壮按理说′应该不缺老婆
一有空老陈就自驾游还带露营
而且多数情况下还会有一个女人跟随
老陈说那些女人也不花他的钱
而且还愿意倒贴

有回看见一个女人来车间找老陈
那个女人穿着皮草提着一个包包
柳一手说那是一个爱马仕
她说那也有可能是一个高仿
她说那个女人的高雅可能也是装的
她说老陈这货本身也不靠谱
好女人怎么会往他怀里扑

老蔡今年心情比较烦
他和老婆去年挣了十多万
过春节时老蔡的儿子想买宝马
老蔡两口子把钱给了儿子
老蔡的儿子脑壳很聪明
大学毕业后就娶了老婆
相妻教子守着店铺玩着电脑
老蔡的儿子拿着老蔡给的十多万
瞒着老蔡两口子决定到牌桌上翻一番

一直到现在老蔡的儿子也没能开上宝马
据老蔡讲小俩口依旧非常乐观
毕竟输的是他老爸老妈的钱
钱输了老爸老妈继续帮他挣
做为大学生儿子的风度一定不能丟
辛辛苦苦打工又能挣几个钱
致富还得依靠麻将桌
四季发财摸摸摸
男女老少乐呵呵

老蔡爱抽烟
去年还抽十块钱一包的双囍
自从他儿子把买宝马的钱输了以后
果断升级为抽二十块钱一包的利群
老蔡说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二百块一天的工钱根本花不完

除此以外
相较于老陈的潇洒自在
相较于老蔡的豁达从容
老艾和兵兵是另一种存在
老艾早年是一个混子
整天同狐朋狗友一起鬼混
老艾的老婆愤怒不甘寂寞难耐
转身投入了隔壁单身老王的胸怀

老艾有一个女儿早已成家
幸好女儿还认他这个老爸
老艾说自己对不起老婆
而今一定要对女儿好
所以这些年老艾干活非常努力
老艾原先本来是打压铸
每个月都有一万多的收入
压铸厂那个老板娘总爱找老艾说话
后来发展成为打情骂俏
老板不甘心戴绿帽子
笑里藏刀老艾知道大事不好
扔下两个月工资连夜跑路

老艾现在跟兵兵一样每天挣二百块
老艾这货有些不识好歹
去年竟然又勾搭上一个已婚妇女
老艾帮那个女人出房租生活费
还帮女人的儿子交大学学费
那个女人又让老艾再给她五万块钱
那个女人跟老艾说自己要回去同老公离婚
离了婚以后就跟老艾扯结婚证
老艾担心上当受骗
下定决心不再搭理那个女人

老艾的搭档兵兵不爱说话
即使要说也是吞吞吐吐
四十八九还喜欢把头发染成红黄
车间那几个女人对他还是比较喜欢
经常喊兵兵帮忙搬东西
兵兵做事认真负责有耐心
瘦瘦小小透着精明
经常会买上酒菜去管理家中分享
所以工作上少做许多废力不讨好的事情
连他老乡背后都说兵兵是个狗腿子

除此之外
老黄是个另类的存在
老黄说打工的人全靠自己
没有必要去巴结谁
如果自己能够胜任工作
老板资本家求之不得
如果有一天吃不消了
即使自己不想离开
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你呆不下去
老黄说工厂不是慈善机构
站着得不到的
跪着也同样得不到

老黄当过兵当过文书当过班长
第三年兵就是上士军衔
可惜因种种原因没能读成军校
情绪一落千丈
在一个冬天里退伍郁郁返乡
老黄退伍回到农村
也曾干过村里的基层
老黄觉得没啥意思
经过三番五次才把那个差事甩脱

老黄养过网箱鱼办过加工厂
最后笼了一屁股债惨淡收场
老黄不甘心又抛下老婆孩子去闯广州
下了车不知往哪里走又怕被查暂住证拘留
跟另外几个人一起躲墓地里睡了一宿
后来又到珠海深圳甚至打算偷渡香港
一九九六年香港还没回归
被捉住差点送樟木头劳动遣返

老黄当过保安扫过大街
后来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浙江沿海
吃过整个月的清水白面
有一次生病时花光了生活费
靠捡菜农遗弃的劣质蔬菜度过一个春天
老黄小学的同学好不容易与老黄取得联系
那个同学半夜都要同老黄开视频聊天
老黄激动得整宿无法入睡
后来同学得知了老黄生病的事情
说了声你多保重
从此再未将微信聊天开启

老黄陷入沉默
老黄感谢所有人
老黄更感谢自己
十八岁没了娘二十岁又没了爹
还能够如此坚强
老黄早年爱写毛笔字
老黄也爱胡乱涂鸦
老黄的毛笔字
还在一个集团公司比赛中获得过第一名
老黄还得到了集团老总亲自封的红包
最近老黄又爱上了写诗
其实老黄很多年前也写过
就跟现在写这首差不多
还寄到北京参加征稿比赛
搞得主编要帮老黄改稿
前提是要老黄帮助销售一百本诗集
结果还是搞球不成
到现在老黄什么事情都已经看淡
老黄说一家人健康平安就好

除此之外
每个人都很沉默
因为整个车间喧闹无比
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尖锐刺耳
即使说话
互相也很难听清楚说的什么
“摸你妈卖Ⅹ——”
骂人的是柳一手
这一句竟能穿破重重音障
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原来是刀疤脸在刘一手胸前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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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读好诗学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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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富 发表于 2025-10-15 13:51
点赞好诗佳作

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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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全 发表于 2025-10-15 17:00
赏读好诗学可了！

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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