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书生

消息来的时候
我正在桃花岛跟锦修下棋
潇潇湘雨发玉佩传音
说今晚有人要杀风清扬

我问哪个
他说不晓得
可能是折花阁那个黄叶飞飞
也可能是遗珠阁那个沁园一春

我说
这两个名字
怎么听怎么像卖保险的

他说
你莫管
你赶紧来

我放下棋子
带上剑
剑是达摩克利斯那把

从桃花岛出来
要翻过巴山才能到问天阁
山高得很
大路两边长满了诗草
看上去小草青青的

路上碰到又听月落
他问我干啥去
我说救人
救哪个
救风清扬
哪个要杀他
不晓得
那你救啥子
人家杀他
你跑嘛
我跑了哪个救他
你一个读书人
管这些闲事干啥子
我说，读了十几年书
就学会管闲事

我往上走
天上飘着禅心牧云
半山腰碰到向往山之巅
他背个包，拄根棍
抽着杨子牌香烟
坐在太湖石上歇气
看见我就问
哪里有六月飞雪
我说，不晓得
这事得问福禄寿喜财

他说，你也是上去的
我说，嗯
他说，那你先走
我说，一起嘛
他说，我走得慢
我就先走了

再往上走
听见捣衣声声
是山涧边上
一个女的在洗衣服
于恨水溅起来
看过去水里鱼多
她拿棒槌敲
一下，一下
我站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
我说，水凉不凉
她说，凉
我说，那你还洗
她说，不洗穿啥子
我说，也是
就走了

风从毛青松林里过
鸟在红牡丹旁边叫
我心想
这个地方真好
死了也值

路上又碰到几个
刘小元在崖边打坐
一指飞蝉在树上抓蝉
空谷幽兰在石缝里摘花
我跟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也跟我点了点头
都没说话

到了问天阁
灯火辉煌
竽釪亭里坐着马陵霞客和伏猛
他们在看短剧
雨山亭里坐着子曰先生
和旁边的王正武赵华奎
讨论诗文
几个人在看金祥文
喝半夏三钱
跟没事人一样

荷池边上
飞絮、寒梅、汪雯三个侠女
站得亭亭玉立
如如和莹莹追着花蕾跑

洋河居士站在廊下看天
乾巽抱着剑，闭着眼
我走过去
他也没睁眼
我说，你也是来护驾的
他说，路过
我说，那你站这儿干啥子
他说，看月亮
我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躲在云后头
我说，没得月亮
他说，我等它出来
我说，那你慢慢等
他说，嗯

我在暗处坐下
点了根烟
手上有墨
烟熏着墨
墨味跟烟味混在一起
有海上风的味道

玉佩响了
群消息
风清扬发的
不是悬赏令
是求救令
他说今晚有人要杀他
谁能护驾
谁能逼退杀手
赏五千万诗币
外加三天VIP会员

我把玉佩揣兜里
心想
这个钱
我不要
但这个事
我得管
风清扬欠我一顿烧烤
他不能死

然后
三条黑影出现了
何文富
蓝逸
摩天居士

三个老熟人
他们是来杀风清扬的

摩天居士先说话
血手书生
你让开
我们只杀风清扬
不杀你

我说
风清扬不能死
你们要杀他
先杀我

何文富笑了
笑得跟鬼一样
蓝逸已经动手

刀光一闪
我躲开
又一闪
我又躲开
第三刀
没躲过

我的头飞起来
在半空
我看见风清扬在窗子后面
搂着凤姐
吓得脸都白了

他对凤姐说
快把窗帘拉上
莫让血溅进来

我笑了
头在半空笑
笑声比刀还冷
我拿命护他
他怕血溅进来

这个时候
我的魂飘起来
听见天上有人在说话
是玉帝
在瑶池打麻将
输了三把
正在骂人

青苔说
陛下
下界有人死了

玉帝说
哪个

青苔说
血手书生
他护风清扬
被江湖三魅砍了头

玉帝说
头掉了
青苔说
嗯

玉帝说
那还打个屁
血手都死了
你下去一趟
跟阎王说一声
这个书生
是为风清扬死的
给他走个后门
投个好胎
下辈子莫当书生了
当个财主
不用拿命换钱

青苔说
遵旨

玉帝又坐回去
把牌一推
重新洗
来
继续
三缺一
叫悟空无补上

我在半空
头还在飞
听见这句话
笑不出来了

原来神仙也打麻将
原来三缺一比人命重要
原来书生死了
只配一句
走个后门
投个好胎

我的头
落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
看着问天阁

风清扬把窗帘拉紧了
护卫的人多了
凤姐把灯关了
江湖三魅收了刀也逃了

洋河居士还站在廊下
抱着剑
月亮还是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
没说话
走了

问天阁里
竽釪亭里的人还在看剧
雨山亭里的人还在喝半夏三钱
王正武还在跟子曰先生说话
说的什么
听不清
反正跟血手书生无关
荷池边三个侠女还在站着
如如和莹莹还在追花蕾

子曰先生说
刚才外面啥子声音
马陵霞客说
不晓得
伏猛说
可能是猫
子曰先生说
哦
然后继续看

一闲翁坐在角落里
端着茶
看着窗外
摇了摇头
没说话

醉江南趴在桌上
喝多了
嘴里念着
再来一杯

酱油夫人在后厨
往锅里倒酱油
倒多了
尝了一口
咸了
又加水

玉帝在瑶池
又摸了一张牌
自摸
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月亮
看不下去了
躲进云里
再也不出来

风还在吹
凉得很
头在地上
也凉得很

旁边有个过路的
是村上樵夫
他放下柴担
捡起我的头
看了一眼
说
这个书生
死了还睁着眼
怕是有心事没了

他把我的头
放回我脖子上
摆正
拍了拍
说
安息吧
读书人

然后他挑起柴担
走了
走之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
说
下辈子
莫写诗了
写诗没用

我头在地上
五官狰狞
听见了
想笑
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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