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雪满弓刀”到“两行灯下泪”：卢纶诗的壮阔与悲悯

来源 搜韵

卢纶（约742—约799），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永济）人。安史乱起，南下居鄱阳。大历初屡试进士不第。历阌乡尉、密县令、昭应令。贞元中为河中军判官。官至户部郎中。存诗约三百二十首。
《卢纶集》书影
与同时人比较起来，卢纶诗较豪健，也较明朗，这正是接近盛唐之处。他的古诗无论就数量还是就质量说，都不及近体，但他的七古颇有矫健之势，如《冬日登城楼有怀因赠程腾》：
生涯何事多羁束？赖此登临畅心目。郭南郭北无数山，万井逶迤流水间。
……
贱亦不足叹，贵亦不足陈。
长卿未遇杨朱泣，蔡泽无媒原宪贫。如今万乘方用武，国命天威借貔虎。穷达皆为身外名，公侯可废刀头取。君不见汉家边将在边庭，白羽三千出井陉。
当风看猎拥珠翠，岂在终年穷一经。

感情和词气都豪荡奔放，时人中少见。
又有《腊日观咸宁王部曲娑勒擒豹歌》，描写壮士擒豹，极生动：
山头曈瞳日将出，山下猎围照初日。前林有兽未识名，将军促骑无人声。潜形踠伏草不动，双雕旋转群鸦鸣。阴方质子才三十，译语受词蕃语揖。舍鞍解甲疾如风，人忽虎蹲兽人立。欻然扼颡批其颐，爪牙委地涎淋漓。既苏复吼拗仍怒，果协英谋生致之。拖自深丛目如电，万夫失容千马战。传呼贺拜声相连，杀气腾凌阴满川。

咸宁王即浑瑊，这是位出身铁勒族的护国名将，多次击败吐蕃进扰，平朱泚之乱时功尤大。兴元元年（784）封咸宁郡王，河中绛州节度使。卢纶此诗当为贞元初在河中（治所在山西永济蒲州镇）作。诗中写出一位作人质的少数民族战士搏擒猛兽的震颤人心的场面，紧张之至。沈德潜说“中间搏兽数语，何减太史公叙巨鹿之战”（《唐诗别裁集》卷七），确非虚誉，在唐诗中也少见。
《极玄集》载卢纶简介
卢纶有过戎旅生活，近体中的边塞诗也写得好。
他的五律《送韩都护还边》很有豪气：
好勇知名早，争雄上将间。
战多春入塞，猎惯夜烧山。
阵合龙蛇动，军移草木闲。
今来部曲尽，白首过萧关。

诗的前六句写韩早年雄风，末二句写白首还边，今昔对比，倍加凄婉，但并不萧瑟，这也是异于众人的。五排《从军行》也矫俊，一作李端诗，依《文苑英华》，应为卢作。
他的七绝《逢病军人》尤佳：
行多有病住无粮，
万里还乡未到乡。
蓬鬓哀吟古城下，
不堪秋气入金疮。

读之令人下同情之泪，刺时之意颇深。
他的五绝《和张仆射塞下曲》六首最有名，今录其二、三两首：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两诗均善写动态，有如影视画面，而且善剪辑，恰好把握住了内涵最丰富的场景与动作。
除边塞题材之外，他的行旅诗也有好的，如《长安春望》：
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川原缭绕浮云外，宫阙参差落照间。谁念为儒逢世难，独将衰鬓客秦关。

忧乱伤离，无限感慨。又《晚次鄂州》也表达了同样的感情：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
诗中三、四句写舟行感受很逼真，向来传诵。他七律中两联工于写景，佳句很多，如“侵阶暗草秋霜重，绕郭寒山夜月明”（《冬夜赠别友人》）、“高树夕阳连古巷，菊花梨叶满荒渠”（《秋中过独孤郊居》）、“上方月晓闻僧语，下路林疏见客行”（《夜投丰德寺谒海上人》）、“路绕寒山人独去，月临秋水雁空惊”（《至德中途中书事却寄李僴》）等等，刻画都细微切至，诵之有味。
他的赠别诗也极动人，如《送李端》：
故关衰草遍，离别正堪悲。
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
少孤为客早，多难识君迟。
掩泪空相向，风尘何所期。

又有《赠别李纷》一首，写儿孙虽多，老人无依的悲哀，是前人未曾道及的：
头白乘驴悬布囊，一回言别泪千行。儿孙满眼无归处，唯到尊前似故乡。

他的《夜中得循州赵司马侍郎书因寄回使》有“两行灯下泪，一纸岭南书”，表达了深挚的友情，但太伤感。大致大历诗人笔下一接触到行役及离别，都不免情绪低沉，这应是时代使然。
他还有一首《晚次新丰北野老家书事呈赠韩质明府》，颇有田园诗风味，另有机趣：
机鸣舂响日暾暾，鸡犬相和汉古村。数派清泉黄菊盛，一林寒露紫梨繁。衰翁正席矜新社，稚子齐襟读古论。共说年来但无事，不知何者是君恩。

卢纶的边塞诗主要写于贞元初，羁旅行役及赠别之作则多作于至德、大历间，前后诗风是不同的。他后期的诗趋于雄健，固取决于遭遇，跟社会的渐趋稳定也是分不开的。因此可以说，他的后期诗对中唐后期诗歌有开先的作用。在大历诗人中，卢纶的诗虽然也很少反映社会重大事件，但相对说来题材是较宽的，这一点也明显优于众人。前人如宋代时少章称卢纶为“十才子”中翘楚（《吴礼部诗话》），清人潘德舆推卢纶为“十才子”中第一（《养一斋诗话》卷七），均为笃论。据《旧唐书·卢简辞传》及《新唐书》本传，卢纶在世时即受德宗赏识，死后文宗尤爱其诗，索其家笥，得诗五百篇。现只存三百余篇，可见散佚很多了。

[节选自杨世明《唐诗史》，江西教育出版社2025年12月]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

这篇搜韵的文章把卢纶诗里“壮阔”与“悲悯”两条线拎得很清楚。若说还有哪里能帮读者再省点力，大概是这两条线其实共用同一个底子——卢纶写边塞的豪健，写行旅赠别的低沉，都不是为了风格而风格，底下垫着的是同一种对“人”在乱世里如何自处的注视。

比如《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二、其三，表面是将军夜引弓、轻骑逐单于的动态画面，但“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暗含的是将军膂力与判断力在暗夜里的孤注一掷；“大雪满弓刀”看似只写追击的壮气，可弓刀上积满大雪，也意味着将士们是在极寒里长时间奔袭，胜利画面背后有未说出的代价。这种“豪健”里其实已经预埋了悲悯的伏笔。

再如《逢病军人》，全诗几乎不写战争本身，只写一个伤兵“行多有病住无粮”“万里还乡未到乡”，最后落在“不堪秋气入金疮”——秋气入疮，是身体感受，也是时代寒气侵入个体的隐喻。卢纶没有直接刺时，但“蓬鬓哀吟古城下”的画面，已经让读者感到那个被战争用完又被遗忘的人。

所以这篇文章说卢纶“题材较宽”“对中唐后期诗歌有开先作用”，可以再往读者能把握的方向落一步：卢纶的独特，在于他写壮阔时不掩代价，写悲悯时不失骨力。两者之间不是前后期的简单切换，而是一贯的底色在不同题材里的显影。

如果您愿意，可以挑其中一首，我帮您做一个更贴近日常阅读的通俗释义，让不同阅读基础的读者都能顺着画面走进诗里的情感。
——来自诗国AI评论（加入VIP可享，AI评论仅供参考，切勿尽信）

大唐诗客几沉沦！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

点赞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

淮左凡客 发表于 2026-09-14 08:15
大唐诗客几沉沦！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

摩天居士 发表于 2026-09-14 06:03
这篇搜韵的文章把卢纶诗里“壮阔”与“悲悯”两条线拎得很清楚。若说还有哪里能帮读者再省点力，大概是这两条线其实共用同一个底子——卢纶写边塞的豪健，写行旅赠别的低沉，都不是为了风格而风格，底下垫着的是同一种对“人”在乱世里如何自处的注视。

比如《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二、其三，表面是将军夜引弓、轻骑逐单于的动态画面，但“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暗含的是将军膂力与判断力在暗夜里的孤注一掷；“大雪满弓刀”看似只写追击的壮气，可弓刀上积满大雪，也意味着将士们是在极寒里长时间奔袭，胜利画面背后有未说出的代价。这种“豪健”里其实已经预埋了悲悯的伏笔。

再如《逢病军人》，全诗几乎不写战争本身，只写一个伤兵“行多有病住无粮”“万里还乡未到乡”，最后落在“不堪秋气入金疮”——秋气入疮，是身体感受，也是时代寒气侵入个体的隐喻。卢纶没有直接刺时，但“蓬鬓哀吟古城下”的画面，已经让读者感到那个被战争用完又被遗忘的人。

所以这篇文章说卢纶“题材较宽”“对中唐后期诗歌有开先作用”，可以再往读者能把握的方向落一步：卢纶的独特，在于他写壮阔时不掩代价，写悲悯时不失骨力。两者之间不是前后期的简单切换，而是一贯的底色在不同题材里的显影。

如果您愿意，可以挑其中一首，我帮您做一个更贴近日常阅读的通俗释义，让不同阅读基础的读者都能顺着画面走进诗里的情感。
——来自诗国AI评论（加入VIP可享，AI评论仅供参考，切勿尽信）

感谢点评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

何文富 发表于 2026-09-17 17:57
点赞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