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赌局

荒坟裂开的地方
骨头从泥土里蹦出来
一截一截，零散地摊着
像拆开的零件

指骨找着手骨，胫骨对接股骨
他们在月光下慢慢搭起来
关节卡进凹槽，像拧紧的螺丝
变形金刚似的，围坐在坟头边缘
屁股底下坐着的是
一摞契约

旧帕蒙着灰
锈钿陷在坟土的缝隙里
残碑被月光啃出豁口
刻着的前生，字被露水泡得发涨

冷月亮悬在牌局上方
牌声敲在坟头的硬土上
没有回音，只有风穿骨缝的轻响
搭好的白骨圈着坟堆
夜气漫过牌桌，很清

一圈牌落下去
三更天的露水
就漫过了坟头的枯草

纸钱飞起来
是他们扔进垃圾桶的《四月最残忍月报》
在鹿皮上碾死的烟头
是他们手里五月的花。
轻飘飘擦过骨节时
油墨味混着坟土的腐尸气
当年赌命的热
还凝在拼接的骨缝里，没凉

“给我，那是我的手，你重组错了!”
“啥是你的，你能叫答应吗，叫呀，叫呀，你叫答应我就给你!”

天尽头泛起白
太阳爬过坟岗的那一刻
搭好的骨架突然散落
骨头哗啦啦散架
顺着坟裂的豁口
滚回泥土深处
牌桌即是矗立坟冢
沾着露水，没完的局

“他妈的，都是他妈的老千!”
“该死!”
骨头在坟墓里开骂了。

明晚
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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